乙骨忧太很少来这种地方,上次是工作之故,因为私人原因还是头一回。他双手握着一杯果汁,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,稚气的外表吸引了不少下流的目光。
他不确定自己来这里有什么意义,不过是个有几分相似的背影,这几年他不止一次认错过人。即使是早就被高层宣告死亡,他也固执地认为没亲眼见到尸体就不能轻易相信,抱有这种希望的人不在少数,可忧太自认和那些不得不再次面临“审判”的弱者不同,他的“希望”不是“最强”,而是“五条悟”。
“呦—!”人群突然骚动起来,几个穿着艳丽的男人走上舞台,随着音乐响起,他们开始卖力地扭动起身子,夸张的妆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,衣饰抛向四周,引发人群一阵阵狂欢。并非没看过脱衣舞,但男性表演还是第一次,他有些难为情地撇过头,转向另一边。“!”一个身影掠过视线。“抱歉,借过!”他费力地拨开人群,追着那个身影朝包厢方向跑去。
乙骨站在门外,门的另一边不断传来哄笑声。要不要进去呢?万一只是认错人了呢?“您好?”服务员狐疑地看着他。“啊,抱歉。”他欠身给服务员让路。门一开,夹杂着低沉喘息的哄笑愈发清晰。服务员很快退了出来,临走时不放心地瞄了他一眼。“糟糕。”恐怕呆不久了,他下定决心,推门而入。
里面的人兴意正酣,甚至没人注意到他进来了。被侍奉的男人如梦如痴地抓住身下人的头发,忘我地用性器在对方嘴里抽插,周围人饶有兴致地围观着,露骨的轻蔑和情欲在他们脸上混合出戏剧性的色彩,仿佛一出滑稽剧。戏剧的主角—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双膝跪地,上身弓起,以一种极为不舒服的姿势随着支配者的动作摇晃着,眼角泛红,精液和唾液的混合物顺着嘴角淌到脖子上,银发被粗暴地揪作一团,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大腿在不住颤抖。他的表演很是成功,看客无不全身心投入,可惜忧太不是个合格的观众—他讨厌滑稽剧。
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,忧太当即解开绳结,抽出背上的长刀。“啊!”总算有人注意到他了。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,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,对方失焦的眼睛里满是不解,拼命抗拒着,试图甩开他。“小子!干什么!”两个保安已经进来了。忧太只好贴着那人的耳朵:“老师,是我。”对方一愣,不再挣扎。忧太见状,一手拉人一手持刀,冲过保安的拦截,径直朝外跑去。
“快点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杂乱的足音经过身旁,渐渐微弱。等完全听不到动静了,他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后站起来,四下张望了一下。“老师,他们已经走了。”
乙骨忧太和很多人一样不相信五条悟的死亡,但这样的再会却是始料未及。夹杂着草腥味的水汽弥漫在河道上方,两畔夜樱低垂,月光碎了一地,大街上的噪音隔着层层植被远远传来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
“忧太,好久不见。”熟悉的轻浮的语气,只是声音有些沙哑。“老师…还好吗?”毫无意义的客套话,语毕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改口,但五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“如你所见,除了眼睛看不见,生龙活虎地活着,要是你没有把我‘劫走’就更好了。”五条吐吐舌头,“那些人现在恐怕已经都在我家门口了。”“抱歉”“忧太怎么找到我的?”“碰巧看到罢了。”“哦~真巧。”两人沿着河道并行,忧太顺理成章地牵着五条的手,两人的手心都微微出汗,夜晚的湿气包裹着二人。“如果老师回不去的话,就到我那里吧,就当补偿。”五条停下脚步,朝忧太侧头,夜色中幽蓝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。“这算趁人之危吗?”
乙骨的出租屋不大,一间卧室连着客厅,因为几乎不在家吃饭,狭窄的厨房成了杂物间,阳台上的紫藤因为疏于照料几乎要枯死了。
忧太搬出一套寝具正要铺下,被浴室里突兀的响声打断了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只见五条悟颇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,洗发水、沐浴露撒了一地。
“老师!没事吧?”他忙把五条扶起,左右打量,想看有没有哪里受了伤,突然意识到对方正赤身裸体,不禁有些窘迫,还好五条没有察觉。“不熟悉的地方总是这样。”五条摇头。
“今天先将就一下,明天我去超市。”五条穿不了忧太的衣服,能借的只有内裤。房里开了空调,应该足够抵挡初春的寒气了。
五条随意坐在床榻上,毫不在意自己近乎一丝不挂的状态。刚刚在浴室草草一眼他就注意到了,五条身上遍布着疤痕,新伤旧伤纵横交错,乍一眼甚是狰狞。忧太伸手碰到五条的侧腹,那里几道疤痕汇集,形成一个凸起,新生的皮肉界限分明地彰示着自己的存在无论是视觉上还是触觉上,都与原来的皮肤截然不同,仿佛要跳出这具身体。
被忧太碰到,五条反射性地后退。“抱、抱歉!”忧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。“没事,只是有点痒。”五条笑道,“很好奇?”“嗯。也不算。老师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。”“是吗。忧太真体贴。”五条躺下,全身沐浴在白光下。“老师先休息吧,我去洗澡。”忧太有些目眩,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。
洗完澡回来,忧太发现五条还没睡。
“老师睡不着?”
“嗯,平时这个时候还在…”
“空调要不要调高一点?”
两人愣了一下,相对无言。
“忧太,过来一下。”
乙骨就坐在旁边,“过来”是指多近呢?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,一寸寸靠近。两人几乎鼻尖相贴,五条托住他的脸,细细摸索。“忧太,没怎么变嘛。”被摸过的地方像落了几簇棉毛,隐隐作痒。五条的嘴唇落在眉间时,忧太松了一口气,在他沿鼻梁向下时,另一股强波侵袭了大脑。
里香是忧太的初恋和唯一一个恋人,不到十岁的孩子的“接吻”仅仅是双唇相碰,忧太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个门外汉。五条的嘴唇很柔软,很温暖,就算看起来再苍白也是人的身体,忧太对这个发现感到欣喜。五条的舌头安抚似的舔舐他的双唇,像在征求同意。忧太本就不打算拒绝,两人的舌头很快交缠在一起,局促的呼吸声盖过空调的嗡鸣在房间回荡。五条显然相当熟练,初出茅庐的忧太毫无招架之力,不一会儿浑身燥热起来。
“谢谢你,忧太,晚安。”五条突然移开脸,自顾自钻进被窝,突兀地给这段前奏画上了休止符。忧太呆坐了一会儿,回过神感觉被捉弄了,可是罪魁祸首已酣然入梦。“晚安,老师。”忧太轻叹一口气,关了灯。
次日天气晴朗,辗转了一夜,忧太的黑眼圈更重了。他早早起床,收拾了一下许久未用的厨房,好在炊具都没坏。“老师,吃早餐了。”“原来忧太会做饭啊。”“只是把现成的加热了一下。”
“老师,我去一趟超市,我回来前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。”“忧太把我当小孩了吗?”“不是这个意思!”“开玩笑的,快去吧。”
就这样五条住进了这里,他从未说起失踪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,忧太也没有追问,除了第一天晚上那个不知所以的吻,两人间更无任何值得一提的展开。乙骨有时候觉得五条就像他豢养的一只大猫咪,二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时空。忧太回来时偶尔会看到五条给里香上香,第一次时他还暗暗吃惊,渐渐地也就习惯了。
“回来啦?”忧太这次出门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,尽管心里明白不会有事,但一出车站就急匆匆往回赶。打开门,五条正在给紫藤浇水。那盆紫藤本来快枯了,这两个月来不仅没死,还开出几点花了。
“不知道你这么快到,洗澡水还没烧好呢。”
“是我忘了先打个电话。”忧太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,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老师还没吃饭吧。”
“嗯。”
自五条来后,忧太很少到外面吃饭,两人一起去夜市还是第一次。“老师,酱沾到脸上了。”“帮我擦一下。”五条从不客气,忧太早就习惯了。舔掉手上的番茄酱,五条把一勺蛋包饭举到面前,“奖励你的。”他握着五条的手,把勺子送进嘴里,耳朵有些发热。
吃完饭,两人正准备走,悠长的声音划破夜空。“烟花!”食客们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,可惜被几栋大楼挡着,只能看见零星的残影。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“不知道,放着玩的吧。”
“肯定很漂亮吧。”
“嗯。”也许吧,忧太随口应了一声。
“骗人。”他怎么知道的?忧太只好交代实情。
“真可惜,好久没看烟花了。”
“老师想看?”
“嗯,忧太呢?”
“嗯。”
虽说快入夏,晚上依然有几分凉意,尤其是四面开阔的屋顶,晚风毫不客气地抽走体温,五条的手比平时还要凉几分。
“好看吗。”
“嗯,红色的,紫色的,还有蓝色的,像巨大的紫阳花。啊!刚刚一片金色的,像一帘瀑布把那边的天都覆盖了。”忧太上次认真看烟花也是好几年前了,不由有些激动。
“幸好忧太在,不然再好看的烟花,看不见也没有意义。”五条缩了缩肩膀。
“老师,冷了就回去吧。”
“在忧太眼里,我这么弱不禁风?”
“不是的。”
“我知道,忧太,我好像没跟你说过,自从看不见了之后,思维和肉体就像脱节了一样,以前的记忆还清晰地保留着,只是已经像另一个时空,当下也没有实感,像个没有尽头的梦,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呢?还是说哪一个都不是呢?‘五条悟’真的存在过吗?可是这种事情是没有答案的吧,在男人身下身体被打开,被鞭笞的时候,好像能感受到短暂的‘安定’,虽然心里清楚不过是饮鸩止渴。忧太居然没有被吓跑,真奇怪。惠光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都吓了一跳。”
“伏黑?”
“哦,忘了说,昨天惠来找过你。”
“老师开门了?”
“我以为忧太回来了,结果一开门,居然是惠,可以不能亲眼看到他那时的表情。哈哈哈。”五条放肆地笑起来,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,“忧太,如果有一天找到答案了,你觉得‘五条悟’还会存在吗?”
“老师,你不会消失,不会变成别的什么存在,请让我诅咒你,只要我还活着,老师就不会离开。”
“忧太?”
这是忧太第二次接吻,上次他完全被五条牵着走,这次五条似乎不打算争夺主导权,顺从地张开嘴,任忧太在口腔里四处巡弋。当舌头偶然刮过上颚时,忧太感觉五条的身体轻颤了一下。是哪里吗?忧太尝试着再次触碰,果然又得到了相同的反应,他像个发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兴奋起来。五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一边应付着他的舌头,一边用手覆盖上他的胯下,隔着布料抚摸起分身。
“老师!”忧太一个激灵,浑身僵硬起来。
“忧太是第一次?”早就知道了吧。在五条的手下,阴茎逐渐胀大在裤子里绷得发疼。五条解开皮带,挺立的性器暴露在空气中,忧太还没来得及害羞,性器很快被双手包裹住。五条一边揉搓着柱身,一边伏下身,含住前端,随着动作的深入,整个阴茎完全被吞入,在从未体验过的刺激下,忧太很快就高潮了。
“咳、咳…”
忧太耳根通红,又有些过意不去,“老师,没事吧。”
五条咕噜一下咽下精液,摇头,“忧太真是爱操心。”
“那是当然的,因为—”忧太叹了口气,“轮到我了,老师,告诉我要怎么做会让你舒服。”
那,乳头,舔一舔吧。”
“好。”
忧太掀起五条的上衣,在昏暗的光线下摸索着,像之前见过的一样,这具身体上遍布着坑洼的疤痕,肋骨撑着薄薄的皮肤,简直像崎岖的山地,手感是在说不上好。忧太找到胸前的凸起,低头含住其中一处,用舌头一圈圈逗弄着,被濡湿的乳头很快充血挺立起来。“老师,怎么样?”五条无言我住忧太的手,向另一边引导,忧太会意,用手指拨弄起来。两边都得到刺激,五条喉咙深处开始断续溢出满足的噫叹。忧太脑子一片混乱,不知过了多久,五条开口,“忧太,下面。”“嗯。”
五条的阴茎已经微微站起,忧太一手抚慰着,手指不是擦过顶端,那里已经沁出几丝液体,忧太学着五条的样子含住那里。初次尝试,难免有些笨拙,忧太心里打鼓,不知道能不能让对方满意。“忧太,不用那么着急。”五条表现得像个耐心的老师,忧太反而感到说不出的焦躁,他下定决心,卖力地吞咽起来。“等…啊…”五条的声音破碎成无意义的音节。
精液总算在口中释放出来,忧太不住咳嗽,精液混着唾液不断从嘴里淌下,滴到地上。“都说了不要着急。”五条喘着气,语气却满是戏谑。
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五条开口,“后面,我自己来还是你帮我扩张?”忧太脸上还残留着余热,“老师,告诉我该怎么做吧。”“那,手给我。”忧太乖乖递出,五条把手拖到唇边,含住手指,仔细地舔舐起来,柔软的舌头缠绵在指间,忧太本能地感到其间淫靡,无意识地搅弄起对方的口腔。“唔…”五条皱眉,但并不反抗,默许了忧太胡闹。唾液顺着嘴角流下,差不多可以了吧?征得五条的同意,忧太抽出手指。后穴还很干涩,唾液不是润滑剂,忧太勉强深入一根手指,毫无章法地摸索起来。“可以,再加一根手指。”五条上半身靠着栏杆,双手攀在铁杆上。忧太照做了,直到第三根手指,五条示意他可以停下了,忧太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勃起了。“进来吧。”忧太不是很确定这个程度是否算好了,既然五条说了,他只好照做。“呃…啊…”果然还是颇为勉强,可事到如今也很难半途而废。
“老师?”五条的双臂依然紧绕着栏杆,如果光线充足,会看见用力过度产生的红痕。忧太进退维谷,他害怕让对方受伤,也不想离开,于是便维持在了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态里。倒是五条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,“怎么了,忧太?”“老师,我可以抱抱你吗?”突然的孩子气的请求,五条没有理由拒绝。五条缓缓把手从栏杆上松开,失去支撑的身体陡然下沉,在身体的重量下,阴茎整个进入,到达身体深处,忧太伸手扶住腰际,五条顺势把双臂环到他背后。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,彼此的心脏隔着皮肉一下下共鸣。
“听惠说,忧太这几天没有任务,而且几个高层的老家伙失踪了。”忧太抚摸着五条被上凹凸不平的皮肤,长好的伤口不如其他地方敏感,摸上去也像劣质塑料袋一样。
“老师什么都不用担心,诅咒一旦生效,就不会轻易消失。”
“忧太,没有声音了,烟花放完了?”
忧太抬头,没有了喧嚣的烟花,几颗孤星挂在天幕上,摇摇欲坠。
“嗯,但是夜空依然很美。”
呼吸在夜晚的冷气中散开,凝成薄霜打在二人身上。